无语的清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■外语系  于周君

    我熟悉这样的清晨，它就在不远处母亲此刻依然生活着的往昔村庄……当我闭上眼睛，仿佛又闻到了深深的新鲜稻草的气息，它几乎弥漫了整座村庄的上空。那不是一种简单的沁人心脾，它似乎能长久地滋润和丰富一个人的身心。那样的气息告诉我，我所要记录的清晨是在秋天。那是秋季的清晨。
    到处都是刚被打掉稻耘的稻草。在清晨来临之前，辛劳的母亲们已将它们作了分离。稻草们被铺天盖地地晒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，河滩旁，乱石堆上，小桥两边，刚打好的屋脊上……只要能晒的地方，都没让它空着。那光秃秃的稻草尾梢似乎还带着疼痛。此刻的稻粒被小心翼翼地晒在水泥场上，被农用的翻耙翻成一楞楞金黄的波浪，沐浴着晨光的洗礼。就这样，几天前还黄灿灿的田野现已呈现空旷。被割掉的稻草茬一节一节裸露在那里，让人感觉像是一块块的伤疤，痛楚又带着些许欢悦。
    母鸡们在田前屋后亢奋着，健硕而欢快地散着步。只要愿意，随地驻足吃它个饱。但它们的眼睛又好像有着宿命的忧伤和黯然。
    太阳快要升高了，把靠近村庄的半面湖水照得通红，这种平静或波动的红色总给我异样的感觉———美得虚幻而不真实。它们曾带给我的是无言，片刻的恍惚，像幻境。然而我知道它又是那样真实地出现在我少女的生命段落中，它们点缀我寒冷的梦境，让我取暖。依旧是飞鸟与稻田的寂寞清晨。然而，我时常觉得那是一个无声的世界。真的，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，就像看过的那些无声电影。那些时光里我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，甚至母亲和我讲话我也常常听不清楚，需要她再三重复。那是一个非常主观而又真实的记忆，或者说那样的时光里我的耳膜拒绝了任何声响，我只是用眼睛看着村庄的一切在静默中生息着……从清晨开始……那样的寂寞。
    不经意间，我记下了这个属于清晨的无声片段。这样的片断此时仍然在我的旧时村庄，在我的寂寥和尚未最后离散的露水里。